記馬年第一場馬拉松

4個月前,我抽中渣打馬拉松2026全馬資格。今天早上4點鐘起床搭西鐵去彌敦道,這是我的第四次馬拉松,一切已經輕車熟路。我發現只要我起床後做我充滿熱情的事情,早起其實也可以是很輕鬆的事情。跑完馬拉松簡單拉伸後就去見我的一個Mentor,借著咖啡的勁聊兩個小時,已經精疲力盡。後來在回程地鐵上一路補覺,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不進入睡眠。這樣的睡眠多美好,我可以坐著睡站著睡,怎麼睡都香甜。

這次跑馬我的心率控制的很好,全程保持在(160±10)BPM,前半程都速度穩定落在每公里6分15秒,但後半程就開始跑偏,第三個開始速度跌超每公里7分鐘。心肺倒是跟上,但是肌肉卻力竭。儘管如此,這次渣打馬拉松還是跑出我個人最快成績4小時55分。在我跑到馬拉松的最後9公里時,大約上午十點半,我和上萬人一起過西隧,涼風從海底吹來,太陽不再炙烤運動員的身體,前面、後面的人開始興奮地嘯叫,此起彼伏的聲音傳過整條隧道,跑手一眼望不到頭。那時我想一切已經不重要,我關注什麼,什麼就消失。因為我自己的身體已經抵達極限。我沒有多餘的腦力去思考任何問題。我只是奔跑。

最後10公里的補給點非常多,我覺得那也是一種誘惑,我飢腸轆轆,但我也知道喝下再多寶礦力,都來不及轉化成能量。一旦停下來,再回到狀態還需要時間,不如繼續跑下去。我僅有的能量都在用來邁向下一步、再下一步,沒有能量留給我的消化系統。我全身的肌肉已經抵達極限。那時我唯一關注的是我是否能保持中心,我要不偏不倚地跑完全程,我的身體不會跌倒,我的情緒不要波動 (一路看到很多人跌倒,據統計已有上千人受傷,30人送院)。

我每次分心,我都需要和自己對話。把自己再重新找回來。我的辦法就是看向最遠的一點,向著最遠的方向奔跑。我在人浪中,有時我被別人超越,有時我把別人超越。但那都無所謂,我只是在奔跑的流中找到一個位置,向著最遠的一點跑下去。

出西隧進入港島,上東區走廊,再穿下駱克道,人越來越多。旁邊不停有人說「頂住!最後5公里!最後3公里!最後1公里!」但我不是為了向別人展現自己多有毅力而跑完。我對自己說,最後的一段路我只是守住自己陪自己跑完。但是我還是會有點分心,被右腳大拇指瘀青的疼痛、被運動員們揮動的四肢(經過訓練充滿活力和美感的身體)、被不同人奇特的跑姿和裝束、被嘈雜的音樂聲、被進入西隧時人們的叫喊聲所吸引。

多麼困難啊!這個世界的誘惑如此多,人類又是如此侷限。有這麼多對立的相互競爭的意識形態下,有這麼多聲稱自己是「真理」的流派,我們似乎有意無意地選擇相信這種或那種。從什麼意義上,人類還算是自由的呢?笛卡兒所說的反身性思考作為存在的根基,我想也未免自大。這種反身性不也是有侷限的嗎?康德承認人生有涯,求真而存德也無涯。難道我們只能訴諸信仰和上帝的恩典嗎?否則,對於胸中的道德律和頭頂璀璨的星空的信念從何而來?存在主義哲學家會說人類沒有本質,存在先於本質,我們是由我們的行為決定的。這些行為和信念難道不也有其歷史侷限嗎?馬克思說我們必須抗爭,追求一種自由的工作,完整全面發展的人,而不是拼命工作只是為了能夠再生產。但他首先關注的是為了平等的抗爭,共產主義的自由理想可曾真正實現過?我的自由到底在哪裡?人類的自由在哪裡?我能做些什麼,讓人類能夠更加自由?

我發現自己其實很容易被迷惑,有時候腦子明白,身體和行為總是還是老樣子。進步雖然有,但是也是微小。回家後我反思以上問題,因此重新修訂了個人計劃。但想想好東西往往是計劃不來的,總是處在不斷的變化中,此消彼長,自有平衡。是此記錄馬年第一場馬拉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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