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学期前，我以一己之力包了28个大饺子，从和面到煮食全程DIY（Do-it-yourself），不由得心花怒放。 受到Z托咖啡Kettle杯垫启发启发，下午还自己用旧帆布袋缝了一个杯垫。杯垫缝制近3个小时，以香港的平均最低人工成本，应该价值至少200港币。但是在台南的林百货，一个非常精美的杯垫只要不到30港币。饺子包了大概3个小时，平均每个饺子的成本落在7-8港币。比街市上卖的还贵。这两件事都非常不合乎效益，可以说是开学前「艺术」了一把。另外，我在擀面的时候另外一个发现：擀面皮也是一种全人教育。 *L老师的示范课上提到，不只是人作为整体有主导思考的头、感受到心、和意志力的手；在身体的小单元上也有三元。比如，对于手掌来说，掌心是思考，手指是情感，指尖是指意志。我在擀面的时候就感受到这个三元。我最开始擀得不圆不方。于是上AI问了一下，脑子里明白了但手上还不懂──于是拿起擀面杖就开始练家子。我发现，想擀好一张中间厚四周薄、又圆又宽又结实的饺子皮，需要有大概三个阶段。 最开始要把小圆剂子按开，整条手臂力用力，力量贯穿手掌，但是手指和指尖没什么功劳——此为第一阶段，最重要的是把小面团尽量按得圆，需要手掌的力量。然后左右手需要灵活的配合，左手擀一道面杖，右手转动饺子皮，如此往复（我惯用左手，右撇子反过来即可）——此为第二阶段，关键在于把面团辗大，需要手指的配合。最后有些地方要特别注意，每次转动的角度不宜过大也不宜过小，而且由于剂子最早未必搓得很圆，因此每次旋转都需要留心，需要指尖细微的操作。左手还要用力配合，椭圆的地方就用力擀，已经很圆的地方就放轻──此为第三阶段，要把面皮擀得直径合适、中间厚四周薄，需要指尖的灵活。 当然，这三个阶段并非绝对的（categorical），而是渐进的（gradual）。我不可能完成第一阶段，停下，进入第二阶段，再停下。随着我的饺子皮越转越大，我的手指需要随时调整，可能饺子皮左侧进入第三阶段，右侧还停留在第二阶段。这个「三阶段」的边界是不清楚的、流动的、变化的。这意味着，我的指尖、指节、手掌的力道也要灵活变动，思考、情感和意志的比例也需要随时调整。也就是说，我所使用的这套语言乃至三元理论，都只是帮我们把握现实的工具，正如社会学家韦伯（Max Weber）所指出，理论归根结底只是理想型（ideal type），甚至是一种有用的虚构（useful fiction）。对我来说，理论是一种生活的简化（abstraction），为了描述和把握经验世界，无论多么详细的民族志，经验的丰富性都不可避免地被牺牲。但如果我们完全没有理论的指导，我们会容易随波逐流，失去方向；但如果过于执着于理论，我们可能会走火入魔，忽略现实中发生的改变。而且，往往正是那些和不同于过往理论的现实（alternative），促进了人类知识的发展。 同人智学对人发展的理解一样，华德福学校的小学和高中不是一个绝对的变化，但我们需要审慎地把握小学和高中的区别，但也不能忘记他们是不同的；小孩和成人也并非绝对的变化，如果我们对待孩子的冲突可以引导他们留出讨论的空间，对于成人的冲突也许可以采取同样的方式；生产和再生产也不是一元、单向、线性的关系。对于包饺子这样的事，这是显而易见的，但是对于现实生活，人们总是习惯忘记。 当然，擀面也只是其中一个步骤，醒面时间、面粉精准度、剂子大小、擀面杖粗细都会影响面皮的质素。况且，就算是一张好皮，包功也十分紧要，要包得好看，还得煮不破皮；就算包功了得也还不够，还须煮水开后点三道凉水。但这就算结束了吗？被谁吞进肚子，在什么环境中被吃，包括吃完饺子要赶的那趟车也十分重要。 一顿全人饺子的意义在于，我关注的不是一只饺子，而是整个过程。就算这个饺子皮擀歪了或者包破了也是过程和学习的一部分（我正是在过程中越擀越圆）。当然最好也别全破皮，不然我就吃不上饺子，只得喝面片儿汤。喝汤也无妨，花三个小时喝顿面片汤固然艺术，但艺术一般都比较难填饱我肚。 AI说一张饺子皮的理想时间大概是10秒钟，我显然是个不合格的工人。如果有一天机器人对接AI能包饺子，我恐怕在东北饺子馆也找不着工作了。但至少还能写一篇文章说说包饺子何以促进我思考、情感、意志的全人发展，也不失为一种精神胜利法。 *注意，有关人智学的三元理论可能是我断章取义，但需要拿来用用先知理论深浅。如果有相关的理论的不同解读，欢迎分享给作者。